另一个世界，世界

林硕跟在苏野的身后，眼睛忍不住往西周瞟了瞟——那些建筑的窗口黑洞洞的，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。

“这……这里的房子有人住吗？”

林硕的声音有点发飘，语音落单的瞬间，左侧一栋楼的3楼窗口，似乎有个白影晃了下。

苏野的脚步没停，这是侧头瞥了他一眼：“以前有，现在……不好说。”

“不好说”这三个字在林硕心里震了一下。

走了约十几分钟，前方出现一道雕花铁栅栏，栏杆上缠满了干枯的藤蔓，像无数只蜷曲的手。

栅栏后立着一栋别墅，红砖墙斑驳得露出底下的灰石，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，最高处的阁楼窗口挂着块破布，被风一吹，猎猎作响，像面褪色的旗。

“到了。”

苏野推开栅栏，铁门发出“吱呀——”的惨叫，铁锈簌簌往下掉。

林硕刚迈进去，鼻尖就钻进一股浓重的腥甜，像血混着腐肉的味道。

他胃里一阵翻腾，下意识捂住嘴，却看见苏野弯腰捡起了半只断手，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青，指骨从腕处戳出来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泥。

林硕的好奇心想去碰一下，不料苏野开口：“别碰！”

林硕吓得后退半步脚心撞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，疼得他倒抽冷气。

苏野却面不改色地把断手扔进旁边的灌木丛，拍了拍手上的灰道：“这里的‘***’，脾气不太好。”

“***？”

林硕的声音发颤，“是……是人还是……？”

苏野边推开别墅大门边回答：“曾经是，现在，算是‘活物’吧。”

门轴发出的声响比铁门更刺耳。

客厅里一片狼藉，家具翻倒在地，地毯上浸着**发黑的污渍，凑近了能看见纤维里嵌着的碎骨渣。

墙上挂着幅油画，画里的女人穿着中世纪长裙，眼睛的位置却被挖空了，黑洞洞的，正对着门口。

林硕刚走进来，身后的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
他猛地回头，门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血手印，大小不一，像是刚才有人从里面往外推过。

“别紧张，这栋别墅是‘安全区’，但仅限于前院和一楼。”

苏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他正站在壁炉前，手里拿着把沾着血的**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林硕的后背抵着门板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。

“二楼以上，是‘它们’的地盘。”

苏野指了指楼梯口，那里的台阶上有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从楼上延伸下来，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，苏野道：“每天午夜十二点，它们会下来‘觅食’。”

林硕顺着脚印往上看，楼梯转角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个佝偻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
“觅食？”

林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吃……吃人？”

苏野：“不一定。”

苏野把**扔给林硕，刀柄上的血蹭到了林硕手上，黏腻得像胶水。

苏野：“有时候是吃血肉，有时候，是吃‘影子’。”

林硕： “影子？”

林硕没接住**，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，“那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
苏野： “就是你现在踩在地上的东西。”

苏野弯腰，用手指在地毯的血渍里划了个符号。

苏野：“被吃掉影子的人，会变成活尸，白天躲在墙缝里，晚上出来……像刚才那只断手的主人一样。”

林硕低头看自己的影子，它被窗外透进来的灰光拉得很长，贴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，像条蠕动的蛇。

就在这时，楼梯上传来“咚、咚”的声响，像是有人拖着腿在走路。

那串湿漉漉的脚印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蔓延，水印里还混着暗红的液体。

苏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：“忘了告诉你，我们的任务，是在三天内拿到阁楼里的‘钥匙’。”

“钥匙？

什么钥匙？”

林硕的目光被楼梯口吸引，那里的阴影里，慢慢探出一颗头颅——没有皮肤，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洞，正对着他们“看”过来。

“打开‘门’的钥匙。”

苏野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要么拿到钥匙回去，要么……变成它们的点心。”

那头颅后面，跟着第二颗，第三颗……越来越多的活尸从楼梯上爬下来，骨头摩擦的“咯吱”声混着涎水滴落的声音，在客厅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林硕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，他看着苏野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，突然明白——这根本不是什么穿越，是一场用命做赌注的猎杀游戏。

而他们，既是猎人，也是猎物。

活尸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，腐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，糊在人脸上。

林硕攥着那把沾血的**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他侧头看向苏野，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冰棱似的眼睛里，映着活尸们扭曲的影子。

“等等，”林硕突然开口，声音被恐惧和疑惑扯得发紧，“我凭什么要信你？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我好端端在家待着，为什么会穿越到这种鬼地方？”

苏野没回头，只是从壁炉旁拖过一张翻倒的橡木桌，挡住楼梯口的方向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最前面的活尸撞在桌面上，那张没有皮肤的脸贴在木头上，牙齿啃噬着木板，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。

“你以为我想在这？”

苏野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情绪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苏野：“被‘选中’的人，从来没机会问为什么。”

“被选中？”

林硕追问，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，“谁选的？

凭什么选我？”

苏野： “等拿到钥匙，你或许有机会自己问。”

苏野从墙角捡起一根断裂的桌腿，猛地转身，精准地砸中一只试图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活尸。

那活尸的头骨被砸得凹陷下去，黑红色的浆液喷溅在墙上，溅到了那幅挖去眼睛的油画上，像是给画中人补上了血泪。

林硕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却注意到苏野砸活尸的动作异常熟练，甚至带着某种韵律感，不像普通人面对怪物时的慌乱，倒像……经常做这种事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林硕盯着他的侧脸说，“你对这里很熟，不像第一次来。”

苏野没回答，只是突然拽着林硕往客厅东侧的走廊跑。

身后的活尸撞翻了桌子，发出“轰隆”的巨响，追逐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，敲在两人的耳膜上。

走廊尽头是间储藏室，苏野拧开生锈的门锁，把林硕推了进去，自己则靠在门框上，用桌腿抵住最前面的活尸。

“砰！

砰！”

两下，又解决掉两只。

“关上门！”

苏野低吼道。

林硕反手带上门，厚重的木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嘶吼声。

储藏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灰光，能看见堆到屋顶的木箱，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。

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，心脏还在疯狂跳动。

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——活尸暴露在外的肌肉、滴落的浆液、啃噬木板的牙齿……这些都不是幻觉。
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林硕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

我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
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
门外的打斗声渐渐小了，过了几分钟，苏野推门走进来，身上沾了不少黑红色的液体，白衬衫的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，却没流血，只有淡淡的红印。

林硕注意到了那个伤口，瞳孔猛地一缩——刚才那活尸的爪子明明锋利得能撕开木板，怎么可能只留下这么浅的痕迹？

苏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下来，遮住了伤口。

苏野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”他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
苏野：“活尸怕火，但它们的‘主人’不怕。”

“主人？”

苏野：“就是让它们变成这样的东西。”

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亮起，橘**的火苗**黑暗，照亮了苏野一半的脸，他的眼神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
苏野：“我们要找的钥匙，就在它手里。”

火苗映在林硕的瞳孔里，他突然想起刚才苏野在地毯上划的符号，那图案很奇怪，不像任何他认识的文字或图腾。

林硕：“你刚才画的符号是什么意思？”

苏野的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一下，火苗晃了晃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苏野避开了这个问题，转而说道，“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拽到这里？”

林硕听到了这句话毫不犹豫的点头。

“因为你‘特殊’。”

苏野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所有人都能被‘门’选中，只有身上有‘印记’的人，才能穿过那道光。”

“印记？

什么印记？

还有什么选中的‘门’？

我是被窗户拽进来的不是什么被‘门’拽进来的？”

林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后背，没感觉到任何异常。

苏野：“正因如此，你是被‘窗户’拽进来的，所以你才特殊，大多数都是被‘门’拽进来的。”

“你自己看不到。”

苏野熄灭了打火机，储藏室重新陷入黑暗，“但它一首都在，从你出生的时候就在。”

林硕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出生时就在？

这是什么意思？

难道他的穿越不是偶然，而是早就注定的？

“那你呢？”

他追问，“你也有那个什么印记吗？”

黑暗里沉默了几秒，久到林硕以为苏野不会回答时，才听见他说：“我没有。”

“没有？”

林硕愣住了，“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因为我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
苏野的声音低沉了些，带着种林硕听不懂的复杂情绪，“一样被‘门’抢走的东西。”

林硕： “门？

你说的门，和钥匙能打开的门是同一个吗？”

苏野： “是。”

林硕还想再问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活尸的嘶吼，而是某种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哼唱，调子诡异又熟悉，像小时候听的摇篮曲，却被放慢了无数倍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。

苏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。

“它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别出声，不管听到什么，都别开门。”

林硕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门缝。

那道灰光里，慢慢映出一个影子——很高，很瘦，穿着长长的裙子，手里似乎拖着什么东西，摩擦地面的声音就是从那里来的。

哼唱声越来越近，几乎就在门外。

林硕的后颈爬满了寒意，他突然想起客厅里那幅挖去眼睛的油画，画里的女人穿的就是中世纪长裙。

难道……“吱呀——”门缝里的灰光突然被挡住了。

一个惨白的轮廓出现在门外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脸。

但林硕能感觉到，有双眼睛正在盯着门缝里的他们，冰冷，怨毒，带着穿透一切的恶意。

苏野的手按在了腰间，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，林硕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紧绷。

苏野： “找到你了……”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，轻飘飘的，像贴在耳边说话。

林硕的心脏骤然停跳。

他看见苏野的喉结动了动，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
虽然听不清，但林硕看懂了口型。

那两个字是：“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