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药长生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处，疼得林羿蜷缩起来，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这具身体比他感知的还要虚弱，肺腑似乎也受了震荡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、略显拖沓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沉重而压抑的叹息。

“吱呀——”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**。

一个身影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一位老人，头发花白，身形佝偻得厉害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。

他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，眼神浑浊，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悲戚和担忧。

手里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，碗里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
老人原本低垂着头，似乎不敢看向床铺，仿佛那里躺着的是他无法承受的悲痛。

但当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过来时，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

陶碗差点脱手掉落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，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床上睁着眼睛的林羿。

“少…少爷？！”

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剧烈的颤抖，“您…您醒了？！

老天爷…这…这真是……”老人踉跄着扑到床边，陶碗被他胡乱放在歪腿的木桌上，混浊的泪水瞬间涌出，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。

他伸出枯瘦如柴、布满老茧的手，似乎想碰碰林羿确认不是幻觉，又怕碰碎了这易碎的希望，手悬在半空，不住地哆嗦。

“福…伯？”

林羿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。

记忆碎片中有这个老人的印象，林家唯一剩下的老仆，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。

“哎！

哎！

是老奴，是老奴啊少爷！”

福伯激动得语无伦次，“您感觉怎么样？

还有哪里疼？

谢天谢地，您总算挺过来了……我都以为……我都以为……”后面的话化作了哽咽。

林羿心中微微一叹。

从福伯的反应和原主的记忆来看，这位老仆是眼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。

“水……”林羿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
“哦！

对对！

水！”

福伯这才如梦初醒，慌忙转身去倒水。

动作间，林羿注意到他的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，走动时微微跛着。

房间里连个像样的水壶都没有，只有一个粗陶罐。

福伯倒出的水还算清澈。

他小心地扶着林羿，一点点喂他喝下。

微凉的清水滑过喉咙，暂时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。

喝过水，林羿靠在床头，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
他仔细打量着福伯，又环视着这间比昨晚感知更加破败的房间，轻声问道：“福伯，家里……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。

福伯的喜悦褪去，更深重的忧虑爬上眉头。

他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辛酸：“少爷，您刚醒，别操心这些……先把身子养好要紧……告诉我，福伯。”

林羿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他需要尽快了解现状。

福伯看着少爷那双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的眼睛——虽然虚弱，却异常清明，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麻木——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开来，像是在倾诉积压了太久的苦水。

“少爷，咱们还在枫叶城里，蓝宝石王国东境的一个小城……咱们林家……唉……”福伯抹了把眼角，“老爷和夫人走后，这家就散了……城卫军里那些职位早就被凯勒家的人了顶了，家里的护卫和仆人也都被他们挤兑走了……现在除了您，就剩下我这个没用的老骨头守着这栋老宅子，还有城外那个被凯勒家暗中使绊子、年年歉收的小农庄……佃户都快跑光了……之前为了给老爷夫人办后事，又给您买药治病，欠了城里‘金雀花商会’一笔钱，利钱滚得厉害……他们前几天还派人来催过……”说到这，福伯压低了声音，脸上露出愤恨又恐惧的神色：“还有打伤您的那个雷蒙！

他是凯勒家族护卫队长的儿子，仗着他主子的势，无法无天！

凯勒家那个小崽子，沃尔顿·凯勒，一首就看您不顺眼，这次测试……分明就是他们故意找茬下死手啊！”

林羿静静地听着，记忆碎片和福伯的叙述逐渐拼接成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现实：家道中落、父母双亡（魔兽**？

记忆里那场**似乎有些蹊跷……）、产业凋零、负债累累、强敌环伺。

而他自己，则是所有人眼中无法修炼的废物，是砧板**人宰割的鱼肉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，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。

他集中精神，开始运用家传的“望”字诀，仔细审视自身。

他让福伯将窗户的油纸捅开一个**，让更多光线透进来。

借着光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，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淡紫色。

他示意福伯拿来一个盛了点清水的陶碗，借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观察自己的脸。

倒影中是一张少年脸庞，大约十五六岁年纪，原本的底子应该不差，但此刻面色是那种久病虚弱的苍白，两颊微微凹陷，嘴唇颜色淡白而干裂。

眼窝深陷，眼圈发青，眼神虽然清明，却难掩极度疲惫虚弱之本色。

呼吸浅而急促，稍微说几句话就感到气短乏力。

“面色苍白无华，唇甲色淡，气息微弱短促……”林羿在心中默念，“这是失血过多，兼有严重的气虚血亏之症。

元气大伤，根基受损。”

不仅如此，他还能隐隐感觉到，这具身体内部还有许多陈旧暗伤，经络淤塞不畅，五脏六腑的功能也都十分衰弱。

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情郁结，加上这次的重创，几乎掏空了他的根基。

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
福伯看着少爷对着水碗“发呆”，脸上表情凝重，心里更是难受：“少爷，您别担心，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，也会想办法弄到钱给您买好药的！

您一定能好起来！”

林羿回过神，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却无能为力的老人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：“福伯，别担心。

药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您？”

福伯愣住了，少爷什么时候懂药了？

林羿没有解释，只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，看向那狭小的一方天空。

前途依旧布满荆棘，但这第一步，必须从治好这具破败的身体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