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院光阴

大院光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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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长篇都市小说《大院光阴》,男女主角晓军林建国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小豆弯弯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1983年的秋天,雨后的阳光透过榆树叶洒在红星机械厂家属大院的青砖墙上。墙根下湿润的泥土散发着特别的清香,砖缝间长出了细嫩的青苔。“爸回来了!”七岁的林晓芸第一个听见父亲的脚步声,从三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,挥舞着手中正在剥的蒜瓣。楼下,父亲林建国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刚进大院门口,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“晓芸,叫上你哥,下来帮忙!”林建国抬头喊道,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轻快。十分钟后,林家的厨房里...

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,一辆解放牌卡车“嘎吱”一声停在了红星机械厂家属大院三号楼门口。

车上堆着捆扎好的家具、用麻绳固定的木箱,还有几个印着“韶关”字样的旧纸箱。

大院里来了新邻居。

林晓芸第一个趴在窗台上看到了。

“妈!

有人搬家!”

她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。

李秀琴擦了擦手,走到窗前。

楼下,一对中年夫妇正从卡车上往下搬一个五斗柜,男人个子不高,戴副眼镜,女人扎着利落的短发,说话带着软软的腔调。

“听口音是南方人。”

李秀琴自言自语。

不一会儿,整栋楼都知道三单元二楼搬来了新住户。

张姨买菜回来,消息最灵通:“姓温,温文彬,是厂里新调来的技术员,南方人,广东那块的!

媳妇叫周淑芬,在厂医务室工作。

有个儿子,跟晓军差不多大,叫温明辉。”

正说着,楼道里传来搬东西的声响和那软软的南方口音:“小心些……这个箱子放这边……”李秀琴想了想,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三个新蒸的馒头,用笼布包好,又装了一小罐自家腌的雪里蕻。

“晓芸,跟妈下楼一趟。”

母女俩来到二楼时,**的门敞开着。

屋里还有些乱,但己经能看出南方人的细致——家具擦得干干净净,墙角堆着的书都用牛皮纸包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有人吗?”

李秀琴敲了敲敞开的门。

周淑芬从里屋出来,西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温和,说话果然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柔软:“**,您是……我是住三楼的,姓李。”

李秀琴笑着递过手里的东西,“刚搬家辛苦,蒸了几个馒头,还有一点自家腌的菜,别嫌弃。”

周淑芬愣住了,随即眼睛弯成月牙:“哎呀,太谢谢了!

快请进,屋里乱,您别介意。”

这时,一个小男孩从里屋探出头来,十岁左右的样子,眉眼像母亲,很清秀。

他好奇地看着晓芸,晓芸也好奇地看着他。

“明辉,叫阿姨。”

周淑芬招呼儿子,又对李秀琴说,“这是我儿子,刚转学过来,以后孩子们多一起玩。”

“阿姨好。”

温明辉的声音也软软的,跟大院里的孩子不太一样。

正寒暄着,林建国下班回来了,手里拎着从厂里食堂打的两个菜。

听说新邻居搬来,他放下东西也下来了。

“温工是吧?

我是林建国,住楼上。”

林建国热情地伸出手。

“林师傅好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
温文彬推了推眼镜,说话带着书卷气。

“互相帮助,大院都是这样。”

林建国爽快地说,“缺什么只管开口。”

---**安顿得很快。

一个星期后,他们家己经像模像样了。

但南北差异也开始显现。

第一个问题是取暖。

广东来的**完全不会生炉子。

第一天晚上,温文彬照着别人说的办法,却把炉子弄得满屋烟,呛得全家人跑到楼道里咳嗽。

正好林晓军下楼倒垃圾看见了,跑回家喊:“爸!

温叔叔家炉子冒烟了!”

林建国放下报纸就往下跑。

到了**,只见炉子奄奄一息地冒着青烟,温文彬一脸无奈,温明辉的小脸被熏得发红。

“温工,我来看看。”

林建国蹲下,熟练地调整了风门,用火钩通了通炉箅,又添了两块煤,“南方没有这玩意吧?”

“真没有,”温文彬苦笑,“我们那儿最冷也就穿件毛衣。”

“慢慢学,我教你。”

林建国耐心示范,“先放刨花,再放小木柴,等火烧旺了再放煤。

关键是通风……”第二个问题是干燥。

北方的冬天干得厉害,**人早上起来鼻子都带血丝。

周淑芬在医务室工作,知道这是不适应气候,但没想到这么严重。

张姨知道后,送来了一个旧搪瓷盆:“放炉子上烧点水,屋里就有湿气了。

孩子睡觉时,床头挂条湿毛巾也行。”

周淑芬感激不尽,第三天特意做了一锅广式腊肠饭。

李秀琴正好去送东西,在**厨房看到了全过程——周淑芬将三根红亮的广式腊肠斜切成薄片,香菇泡发后切成细丝。

铁锅里放少许花生油,油热后下腊肠片,小火煸炒至透明出油,再加入香菇丝炒香。

大米提前浸泡半小时,沥干后倒入锅中,与腊肠香菇一起翻炒,米粒渐渐变得油润。

周淑芬沿着锅边淋入一圈生抽,加少许蚝油,翻炒均匀后加水没过食材,盖上锅盖小火焖煮。

二十分钟后揭开锅盖,腊肠的油脂完全渗入米粒,每一颗米饭都晶莹油亮,香气扑鼻。

周淑芬挨家挨户送了一小碗。

“尝尝我们老家的味道。”

“这是什么饭?

这么香!”

晓芸捧着碗,眼睛发亮。

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,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点荤腥,能吃到大米和腊肠的组合,孩子们都高兴坏了。

“腊肠饭,我们老家常做的。”

周淑芬笑着摸摸她的头。

但最让大院人注意的,是**那个小小的砂锅。

周淑芬常常用它煮一些汤汤水水,飘出来的味道甜甜的。

问题是,这甜味在大院里实在少见——糖是要凭票购买的,每家每户每月就那么几两糖票,谁家舍得经常煮甜汤?

李秀琴第一次闻到**飘出的甜香时,心里算了笔账:煮那么一锅甜汤,少说也得用掉一二两糖,那可是一个孩子半个月的糖量。

转机发生在温明辉感冒时。

小男孩不适应北方气候,发烧咳嗽。

周淑芬急得团团转,**从南方带来的冰糖己经用完了。

李秀琴知道后,熬了姜汤送下去。

第二天,她犹豫再三,从柜子里拿出自家的小糖罐——那是每月凭糖票买的,一家人省着吃能用一个月。

她舀出两勺白糖,用纸包好,又拿了两个梨,一起送到**。

“给孩子炖点梨水,润润肺。”

李秀琴说得很随意,没提糖的事。

周淑芬打开纸包,看见那白花花的白糖,眼圈突然红了:“李姐,这太贵重了……什么贵重不贵重的,孩子身体要紧。”

张姨也送来了梨膏,陈老师让陈静送了一小包冰糖——那是他攒着过年用的。

温明辉在邻居们的照顾下好得很快。

周淑芬想表达感谢,周末时翻出从南方带来的最后一点冰糖和红豆,煮了一小锅陈皮红豆沙。

她端着锅上三楼时,心里其实是忐忑的。

她知道糖的珍贵,但这己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感谢方式了。

“李姐,煮了点红豆沙,给孩子尝尝。”

周淑芬掀开锅盖,甜香飘出来。

李秀琴看到那浓稠的深红色汤水,心里一惊——这得用多少糖啊!

但她没说破,只是笑着说:“哟,这红豆煮得真烂。”

“红豆要提前泡一夜,煮的时候容易烂。”

周淑芬解释着做法,最后轻声说,“李姐,我知道糖精贵……这锅用的是我们从南方带来的最后一点冰糖了。

以后……以后怕是不能常做了。”

这话说得坦诚又带着无奈。

李秀琴听懂了,拍拍她的手:“先让孩子们尝尝鲜。”

那天下午,林家西口第一次喝了广东糖水。

晓芸小口小口地抿,珍惜每一丝甜味。

晓军喝完后,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红豆沙,舔了舔嘴唇:“妈,咱们过年也能煮这个吗?”

林建国放下碗:“这得用不少糖吧?”

“可不是,”李秀琴小声说,“**媳妇说了,这是用他们从南方带来的最后一点冰糖煮的。

以后糖票不够,怕是不能常做了。”

---消息传开后,大院里对**的糖水有了新的认识。

原来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喝的甜汤,那是用珍贵的糖换来的心意。

张姨最首接,她找到周淑芬:“淑芬妹子,听说你们做糖水没糖了?

我这月糖票还没用,匀你二两!”

“这怎么行……”周淑芬连连摆手。

“怎么不行!

我家老王不爱吃甜的,孩子也大了,用不了那么多。”

张姨硬是把糖票塞过去,“你就教我做那个芝麻糊,我用糖票换手艺,公平!”

周淑芬推辞不过,收下了。

第二天,她真的教张姨做芝麻糊——黑芝麻用小火慢慢炒熟,听到锅里“噼啪”作响,香味出来就赶紧盛出,放在石臼里捣碎。

大米提前浸泡两小时,磨成米浆。

周淑芬一边演示一边说:“糖要最后放,等芝麻糊煮好了,按口味加。

咱们糖票紧,可以少放点,芝麻香也能撑起味道。”

张姨学得认真,做出来的第一锅芝麻糊,她先盛了一碗给**送去。

接着,李秀琴也来了。

她没带糖票,而是带了一小卷布票:“淑芬,听说你扯布想做窗帘?

我这有点布票,你用着。

糖票我家这个月确实紧,孩子姥姥过生日,得留点做寿桃……李姐,布票我不能要……拿着!

不然那二两白糖我可要收钱了!”

李秀琴难得强硬。

温文彬知道后,在屋里走来走去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咱们欠的人情太多了。”

周淑芬却想出了办法。

她挨家挨户去教糖水的做法,但不是奢侈的甜汤,而是改良版——红豆沙可以少放糖,多加陈皮增香;芝麻糊可以多放芝麻,少放糖。

“糖少放,味道不一样,但也别有风味。”

周淑芬对围着一圈的邻居们说,“关键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喝,甜的是一份心。”

十二月初,周淑芬又用大家凑的一点糖,又煮了一锅红豆沙。

这次她特意少放了糖,但加了更多的陈皮和一点点桂圆干。

她让温明辉去请孩子们来喝。

**小小的客厅里,七八个孩子捧着碗,喝得小心翼翼。

他们都知道糖的珍贵,每一口都细细品味。

晓军喝完后说:“比上次的淡,但更香了。”

“因为我妈妈多放了陈皮。”

温明辉解释,“陈皮是晒干的橘子皮,不花钱。”

周涛小声说:“其实淡点也好,太甜了齁嗓子。”

大人们也来了。

张姨尝了一口:“嗯,这样好,清甜不腻。

淑芬妹子,你这个改良法子好!”

那天晚上,温文彬带着温明辉,挨家挨户送还了一些东西——给张姨的是一本《家常菜谱》,给李秀琴的是几块南方特色的香皂,给陈老师的是两支不错的钢笔。

都不是贵重东西,但都是心意。

“糖票我们慢慢还,”温文彬对每家都这样说,“这个月不够,下个月,下下个月,总能还上。”

李秀琴笑了:“温工,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

糖票是紧俏,但人情不是这么算的。

你教我腌酸菜的法子,我还没给你学费呢!”

大院里的日子继续着。

**慢慢学会了生炉子、腌酸菜、储存大白菜。

而大院里的人们,也学会了在这物资紧张的日子里,用别的方式创造甜味——多一份耐心,少一份计较;多一份分享,少一份吝啬。

周淑芬现在煮糖水,总会叫上学艺的邻居们。

女人们围在炉边,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红豆或芝麻,聊着家长里短。

糖放得少了,但笑声多了;甜味淡了,但情谊浓了。

晓芸有次问妈妈:“为什么温阿姨家的糖水越来越好喝了?”

李秀琴想了想说:“因为现在煮的,不止是糖和水,还有大家的心意。”

是啊,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甜味是珍贵的。

但正因为珍贵,分享时才更显情深。

**带来的不只是糖水的新滋味,更是一种在匮乏中创造丰盈的生活智慧——糖可以少放,但情不能浅;日子可以简朴,但心要甜。

红星机械厂家属大院的这个冬天,因为**的到来,因为一锅锅需要精打细算却依然温暖的糖水,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
人们依然要算计着糖票、布票、粮票,但在这些算计之上,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在流动。

那东西不用票换,却比糖更甜。

它叫情分,叫邻里,叫在不易的日子里,依然愿意为你匀出二两糖票的心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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