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下凉凉

禾下凉凉我站在摇摇欲坠的篱笆前，望着眼前杂草丛生的五亩荒地和那座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的土坯房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。

"姜小姐，你确定要买这儿？

"村长李大山**手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。

"这地方荒了快十年了，前主人搬去城里后就没管过。

你要是想住村里，老刘家有空房，条件比这好多了。

""就这里。

"我弯腰抓起一把土，在指间捻了捻，感受着土壤的质地——贫瘠、板结，但还有改良的余地。

"五亩地加房子，您开的价格很公道。

"李村长摇摇头，显然不理解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为何对这块荒地情有独钟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袋："那行吧，我让村里人帮你收拾收拾。

对了，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种地？

""我是农学博士，种地是我的专业。

"我笑着回答，却故意省略了"前"字——三天前，我还是省农业研究所最年轻的副研究员。

李村长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："博士？

那更不该...算了，我让林晓来帮你。

那丫头是村里最能干的，你们年纪也差不多。

"他掏出老年机按了几下，然后指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："红砖房那个，从这还能看到她家门口种的东西呢，明天我让她来找你。

"我点点头表示感谢，目送李村长离开后，转身面对我的新财产。

五年的研究所生涯，五年的论文、项目和****，最终换来的是一纸辞职信和***里不多的积蓄。

但此刻，闻着空气中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我感到久违的轻松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被一阵规律的"咚咚"声吵醒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我看见一个瘦高的女孩正用锄头清理院子里的杂草。

她动作利落，每一锄都精准地斩断草根，又不至于深挖伤土。

"林晓？

"我试探着叫道。

她转过身来，阳光下，我看见一张被晒成小麦色的鹅蛋脸，齐耳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，眼睛黑亮得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。
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
好健康的颜色，我心想。

"嗯。

"她简短地应了一声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
"我是姜禾。

"我走到她身边，"谢谢你帮忙，不过这些我可以自己来。

"她停下动作，首起腰打量我，目光在我白皙的手臂和干净的美甲上停留了几秒："你？

"她疑惑的吐出一个字。

我笑了，从包里掏出我的笔记本，翻到画着田地规划的那页："没错，我。

这片地我打算分成三部分，这里种..."林晓的眼睛在看到我的规划图时微微睁大，她接过笔记本，眉头渐渐皱起："这是什么？

""轮作和间作方案，"我指着图表解释，"这块地土壤有机质含量低，需要先种豆科植物固氮，同时配合绿肥..."当我抬头时，发现林晓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我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把笔记本还给我："你会整地？

""理论上会。

"我诚实地回答，"但实际操作经验不多。

"她嘴角微微上扬："那跟我来。

"林晓门前的西红柿长的很好。

随后她又带我来到她家后院，那里有一片约半亩的菜园，各种蔬菜整齐排列，植株健壮，几乎没有杂草。

我蹲下身查看土壤，发现即使是同一种作物，不同植株间的间距也经过精心计算，既充分利用了空间，又保证了通风采光。

"这太棒了！

"我由衷赞叹，"你的间作设计很科学，西红柿和罗勒的搭配能有效减少害虫，而且..."我指着角落里的几株植物，"你还留了伴生植物吸引益虫？

"林晓的表情变得复杂："你怎么知道这些？

村里人都说我乱种。

""因为这是科学的种植方式。

"我站起身，突然想到什么，"等等，你没上过农业学校吧？

"她摇头，眼神突然变得警惕："我奶奶教的。

她...看过很多书。

"我正想追问，林晓己经转身走向菜园另一侧："你要种地，先得有好土。

我可以教你，但有个条件。

""什么条件？

"她指向我放在院外的行李中那几个标有种苗的箱子："我要你带来的草莓苗，三株就行。

"我挑眉："你认识这些品种？

""不认识。

"她坦然道，"但标签上的英文我查过，是抗病性强的高产品种。

"我笑了："成交。

不过作为交换，我想要***传下来的种植秘诀...和你的友谊。

"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，在林晓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