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说叫做《完美密室宇宙》是五只田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,只觉得冷。,是一种被校准过的恒温,皮肤像裹了层薄纱,空气湿度刚好,连呼吸都变得平稳,平稳得有些不对劲。他睁开眼,眼前没有别的颜色,只有一片纯白,铺得满坑满谷,看不到边。、墙壁、地板,全是一样的白,没有接缝,没有开关,更没有门窗。这是个四米见方的立方体,光线从墙里渗出来,不刺眼,却也没有影子,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,连他自已的影子都没了。他躺在房间正中间的白床上,盖着一床薄被,摸起来微凉。,像被擦干...
,林默首先感到的不是恐惧,而是荒谬。,画框外还有另一个房间。这种自我指涉的悖论让思维短暂宕机。他坐在床边,盯着纯白墙壁,等待某种崩溃感降临。。,怀表还在滴答,地板下的脉冲信号依旧规律。只有一种微妙的疏离感,像戴了度数不对的眼镜,世界还在,但焦距错了。,走到镜子前。,眼窝深陷。他抬起右手,镜像同步抬起。他快速挥动手腕,镜像完美跟随。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当他突然停止动作时,镜像的停止有大约三毫秒的延迟。普通人眼无法察觉,但他通过长期训练对时间敏感。:延迟暴露了渲染管线层级。,因为计算资源要优先分配给更重要的感官,比如视觉稳定。当动作突然停止,系统需要时间同步物理模型与显示输出。
林默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。他没有纸笔,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记录,肌肉记忆。他重复刚才的挥手-停止动作十次,让身体记住那种延迟感。
然后他转身面对房间中央。
“认知边界弹性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定义到底是什么?”
女人的声音从地板传来:“指意识在维持自我同一性的前提下,能容忍外部矛盾的阈值。超过阈值,要么崩溃,要么重构。”
“我现在在哪一侧?”
“正在测量中。”
“测量方法就是这些形态变化?”
“部分是。”女人说,“形态变化测试你对物理规律的依赖程度。但更核心的测试刚刚开始。”
天花板的光点阵列突然改变排列,从正五边形变成六边形,六个点均匀分布。然后中央投射下一道光柱,光柱中悬浮着一个新的三维模型。
这次不是房间结构,而是一个大脑的解剖图。
大脑皮层被标注出不同区域,感觉区、运动区、联合区。但最醒目的是额叶前部皮质,那里被高亮显示,旁边有动态数据流。
“这是你的实时神经活动简化模型。”女人说,“我们监测你在面对矛盾时的认知调整策略。当矛盾输入超过你的现有模型容量,你会选择:A. 忽略矛盾;*. 创造临时解释;C. 重构根本模型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大脑模型。“如果选择C,会发生什么?”
“你会成为‘认知边界弹性’超过阈值的样本。”女人说,“忒修斯学会成立两百年来,只有七个样本达到这个水平。”
“他们后来怎样了?”
“成为了学会核心成员。”
林默沉默。这个答案既合理又恐怖,实验本身是筛选机制。通过者升级,失败者,成为数据。
“那七个样本,他们重构后的模型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各不相同。”女人说,“有人认为世界是数学结构;有人认为是集体意识的投影;有人认为自已是某个更高存在的梦。”
“缸中之脑假设成立吗?”
“对你来说,这个问题现在没有意义。”女人说,“关键在于,当所有感官都可能虚假时,你选择相信什么?”
光柱消失。大脑模型消散。
房间开始第二十一次形态变化。
这次变化很诡异,房间的六个面同时向内收缩,但收缩速度不同,东墙快,西墙慢,天花板几乎不动。林默感到空间扭曲,像站在一个缓慢变形的多面体里。
他尝试保持平衡。重心在偏移。
视觉上,地板倾斜了约五度。但他脚底感受的倾斜度似乎只有三度,触觉与视觉不一致。
林默蹲下,手掌贴地。确实,地板实际倾斜小于视觉呈现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女人说,“依据?”
“感官冲突。虚拟层通常优先保证视觉一致性,但触觉模拟更难完美同步。”
“很好。”
镇静剂浓度下降0.01,现在0.44mg/m³。仍然危险。
林默站起来,深呼吸。他需要系统思考,不能只依赖直觉。
他回想前二十次变化的数据,试图找出模式。但记忆开始模糊,镇静剂影响短期记忆。他需要外部记录。
目光落在怀表上。表盖内壁有他之前刻的“证据一,镜非镜”。但表盖面积有限,刻不下太多。
他需要另一种记录介质。
林默走到洗手池,打开水龙头。水流稳定。他用手接水,思考。
水,液体可以临时塑形。但地板会吸收。
他关掉水,看向自已的睡衣。棉质材料,可以撕下布条打结编码。
林默撕下左袖口一条约十五厘米长的布边。白色,与房间同色系,不易被发现。
他在布条上打结,一个结表示物理变化,两个结表示虚拟变化。位置代表顺序,从布条左端开始,每厘米代表一次变化。
他已经历二十一次变化。他回忆判断结果,在布条上编码。
前三次变化:1错(物理误判为物理),2对(虚拟),3对(虚拟)。他打结,一个结(错),两个结(对),两个结(对)。
但布条只有十五厘米,最多记录十五次变化。不够。
林默撕下右袖口另一条布条,准备拼接。
就在这时,第二十二次变化开始。
房间温度骤升十度。热浪扑面,林默瞬间出汗。
但他注意到,出汗速度异常快。正常情况需要一到两分钟才开始明显出汗,这里五秒内就全身湿透。体温调节被加速了。
“虚拟。”林默说。
“正确。”
“依据?”
“生理反应与物理刺激时间常数不匹配。人体是惯性系统,虚拟层常常忽略这种动力学细节。”
“很好。”
浓度降至0.43。
林默继续在布条上编码。他意识到,记录行为本身可能被监控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
编码完成前二十二次变化。他总结规律:
物理变化通常伴随次声波振动,地板传来,且变化后房间的共振频率有微小偏移。
虚拟变化则在感官同步上有破绽,视觉优先于触觉,温度变化与湿度脱钩,声音传播缺乏随机噪声。
但有一个例外,第十九次变化(母亲的脸)被判定为物理,他却误判为虚拟。为什么?
林默重新审视那次变化的特点,情感内容干扰判断。系统可能故意利用这一点。
这意味着,实验方不仅测试逻辑推理,还测试情绪干扰下的认知保持能力。
更危险了。
第二十三次变化开始。
这次没有视觉变化。但林默感到重力方向改变了,他原本垂直站立,现在感觉身体在向左倾斜约十度。
他看向怀表,表链自然下垂的方向确实向左偏移,证实重力方向变了。
但脚底感受到的压力分布却依然是垂直的,触觉重力与视觉重力不一致。
“虚拟。”林默说。
“错误。”
地板突然震动,林默踉跄。镇静剂浓度上升至0.46。
“为什么错?”他问。
“重力方向确实改变了。”女人说,“通过房间内的重力控制线圈。你感受到的触觉重力不一致,是因为你的前庭系统被局部抑制,我们干扰了你的平衡感。”
林默愣住。系统可以分别操控不同感官模块,制造矛盾输入。
这超越了简单的虚拟层叠加,进入了感官割裂领域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测试认知边界的另一个维度,当不同感官给出根本冲突的信息时,你会信任哪一个?还是创造新的统一理论?”
林默感到认知负荷逼近极限。他需要坐下来,但重力方向倾斜让他难以保持平衡。
他扶住床沿,缓慢坐下。
床也在倾斜,但通过智能材料的形状调整,让他感觉坐姿水平。这种补偿进一步加剧了感官冲突。
林默闭上眼睛,切断视觉输入。
只依靠触觉和前庭。但前庭**扰,触觉被补偿,他几乎无法判断真实空间方向。
这时,他注意到一个现象,心跳声。
在极度安静下,他能听到自已的心跳。但心跳声的传播方向似乎与视觉重力方向一致,而不是触觉重力方向。
声音在空气中传播,受重力影响微小,但声波传播方向可以反映空气密度梯度,而密度梯度与重力方向有关。
如果重力方向真的改变了,空气密度会重新分布,声音传播会有轻微的方向性。
林默仔细聆听。心跳声似乎来自左下方,与视觉重力方向一致。
证据二:声学方向性证实重力改变。
但触觉为什么错误?因为局部抑制。
这意味着,他不能信任单一感官,必须交叉验证。
林默睁开眼睛,对系统说:“我需要物理常数测量。”
“禁止。”
“那至少告诉我,房间现在在海底的具体深度。水压数据。”
沉默片刻。
“当前深度:五百一十二米。外部水压:5.12兆帕。”
“温度?”
“摄氏四度。”
“房间内外温差三十度以上,热传导率多少?墙壁材料导热系数?”
“这些信息不提供。”
林默皱眉。系统给部分真实数据,但隐藏关键参数,让他无法建立完整物理模型。
这是另一种矛盾,信息不全情况下的推理。
他必须基于有限信息做判断。
第二十四次变化开始。
天花板突然出现星空图景,银河、星座、流星。极其逼真,甚至能感觉到星光的冷感。
但林默注意到,星星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,没有随机性。真实星空因为大气扰动,闪烁是随机的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5。
变化继续。星空消失,房间恢复纯白。
林默感到疲倦加剧。新陈代谢抑制让身体能量不足,大脑需要葡萄糖。
他走到营养配送口,按下按钮。今天份的营养膏挤出,白色,无味,稠度像酸奶。
他吃了一口。味觉被抑制,只有轻微甜感。
但吞咽时,他注意到一个异常,食物通过食道的下行速度比正常快。重力辅助?可重力方向是倾斜的。
林默停下,思考。
如果重力方向向左倾斜十度,那么食物下行应该受到一个向左的分力,导致下行路径偏移,速度可能变慢。
但实际感觉是变快。
他再次吞咽一小口,专注感受。
确实,食物似乎沿着一条优化的路径快速下滑,像被智能引导,而不是单纯靠重力。
这意味着,他的消化系统也可能**预。
证据三:生理过程被优化,暴露外部操控。
林默汇报这个发现。
“很好。”女人说,“你开始注意到系统层面的干预。但请继续判断变化。”
第二十五次变化:房间的空气成分改变。
林默感到呼吸困难,像氧气比例下降。他心跳加速,头晕。
但血氧监测呢?房间没有设备。
他只能依靠主观感受。但主观感受可以被模拟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错误。”
镇静剂浓度飙升至0.49,接近不可逆阈值0.5。
林默咳嗽,扶墙。“为什么?”
“氧气比例确实从21%降至18%。我们在测试低氧条件下的认知韧性。”女人说,“但你的呼吸困难和头晕是真实的生理反应,不是模拟。”
系统在玩危险游戏,用真实生理胁迫测试认知。
林默感到恐惧。这不是单纯的实验,这是生存挑战。
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。
“我要挑战实验协议。”他说。
“理由?”
“协议要求不能造成不可逆伤害。镇静剂浓度0.5就是阈值。你们在逼近红线。”
“实验设计中包含了安全缓冲。”女人说,“实际不可逆阈值是0.6。告知你的0.5是测试你对权威**的信任度。”
又一次**。
林默握紧拳头。所有信息都可能虚假,包括威胁本身。
他必须建立新的认知框架,不信任任何单一信息源,只信任逻辑一致性。
但逻辑需要公理。公理从哪里来?
他想起哲学基础,我思故我在。至少思考本身是真实的。
以此为起点。
第二十六次变化开始。
这次变化很微妙,房间的时间感变了。
怀表秒针走动依旧均匀,但林默的主观时间感突然加速。一分钟感觉像只有四十秒。
同时,房间的光线亮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,需要十分钟才能察觉的渐变。
但林默通过短期记忆对比,确认亮度在变暗。
“物理还是虚拟?”女人问。
林默没有立即回答。他需要分析。
时间感加速可能是神经系统被刺激,如镇静剂副作用,也可能是虚拟层调整了感官输入频率。
亮度渐变如果是物理的,意味着光源强度改变或房间材料透光性变化。
他交叉验证,如果亮度渐变是物理的,那么怀表走时应该不受影响,机械表不依赖光线。但如果是虚拟的,那么整个视觉输入,包括怀表显示,都可能被篡改。
林默看向怀表,同时用手表盖轻敲床架,听声音。
声音频率正常。但视觉上,秒针走动似乎,略快?
他需要参照物。
他撕下另一条布条,做成简易钟摆,布条一端系上怀表,另一端拿在手里,让怀表自然摆动。
钟摆周期只取决于摆长和重力加速度。如果重力方向改变了,周期应该变。
他测量十个周期的时间,用主观时间感。
结果,周期似乎变短了5%。
但重力方向改变十度,周期变化应该只有约1.5%,通过余弦计算。5%超出了。
这意味着,要么重力改变不止十度,要么时间感加速影响了测量。
林默无法确定。
他选择最保守判断:“虚拟。”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8。
林默松了口气。但他知道,运气成分很大。
他需要第二个证据,来建立更可靠的判断方法。
第二十七次变化:房间出现回声定位点。
女人声音:“请闭眼,听声源方向。”
林默闭眼。一个短暂的白噪音脉冲从房间某处发出。他试图定位方向。
但声音似乎来自多个方向同时,物理上不可能,除非房间有多个声源精确同步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7。
但这次,林默注意到一个更深层现象,当他闭眼专注听时,能感觉到自已的注意力被“引导”,像有某种外部力量在提示他关注某个感官通道。
这是心理层面的干预。
证据四:注意力引导暴露认知操控。
林默汇报这个发现。
“很好。”女人说,“你开始触及实验的核心,自由意志测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外部系统不仅可以操控你的感官输入,还可以引导你的注意力、情绪、记忆提取时,你还有多少‘自由选择’的空间?”
林默沉默。这个问题直击要害。
自由意志通常建立在自主选择基础上。但如果连“注意什么怎么想”都被影响,选择还是自由的吗?
“你们在测试人类意识在多大程度上是自主的?”他问。
“更准确地说,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保持自主。”女人说,“认知边界弹性,本质上是意识自主性的弹性。”
光柱再次出现。这次显示的是林默过去三天的数据曲线,判断准确率、反应时间、情绪波动、生理指标。
曲线在第十九次变化(母亲的脸)时出现剧烈波动。
“情感干扰是最有效的自由意志***。”女人说,“理性可以被训练,但情感是固有弱点。”
“所以你们利用这一点。”
“为了测试极限。”女人说,“如果一个人能在情感冲击下保持认知一致,那么他的意识自主性可能超越普通阈值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。实验方不仅在观察,还在主动制造情感陷阱。
母亲的脸,他们怎么知道***的样貌?除非他们访问了他的记忆。
“你们读取了我的记忆?”
“必要的数据提取。”女人说,“实验协议中有一条隐藏条款,为了实验效果,我们可能使用受试者的记忆素材。”
又一个未曾告知的条款。
林默感到隐私被彻底侵犯。但在这个白色房间,隐私本就不存在。
他需要反击,不是对抗系统,而是利用系统规则。
“我要行使受试者**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**?”
“协议**章第三条,受试者在认知负荷超过安全阈值时,可以要求暂停实验,进行自主调整。”
“你知道这条?”
“我猜的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实验有基本伦理框架,应该有这样的条款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女人说:“正确。你有权暂停十分钟。”
房间的变化停止。光线稳定。重力方向恢复垂直。
林默坐在床上,深呼吸。
他只有十分钟。他需要制定策略。
第一步,承认所有信息都可能虚假,包括协议条款本身。
第二步,建立最低限度信任公理,思考存在,逻辑有效。
第三步,寻找系统必然真实的底层信号,比如,镇静剂浓度变化会影响生理,这是真实的因果链。
林默看向怀表。秒针走动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测试,如果系统可以篡改视觉,那么怀表显示的时间可能虚假。但如果他测量机械表的物理振动呢?
他打开表盖,取出机芯,非常小心的操作。机械表的核心是摆轮游丝系统,振动频率通常为每小时21,600次或28,800次。
他用指甲轻轻触碰摆轮,感受振动频率。同时数自已的心跳作为参照。
心跳被抑制,但不影响相对测量。
摆轮振动频率似乎,正常。
但这是真实测量吗?触觉也可能被模拟。
林默陷入无限怀疑循环。他需要跳出这个循环。
他想到了另一个角度,系统如果要维持实验进行,必须保证某些基础功能真实。比如,他的大脑必须存活,新陈代谢必须维持。
因此,营养供给、氧气供应、废物排出这些基础生理支持应该是真实的。
基于此,他可以监控自已的生理需求与系统供给的匹配度。
林默吃完剩下的营养膏,记录饱腹感出现的时间。
正常情况,食物进入胃部后约十五分钟开始有饱腹信号。这里呢?
他等待。
十分钟暂停时间快到了。
在第九分钟,他感到饱腹感出现,比正常快。
这意味着,要么食物成分被优化吸收,要么饱腹感被直接刺激产生。
又一个矛盾点。
但至少,生理需求是真实的锚点。
暂停结束。
女人的声音:“十分钟到。实验继续。”
第二十八次变化开始。
这次,房间的墙壁变得透明。
林默看到了外面的景象,深海。幽蓝的水中,有发光生物游过。远处,巨大的海底山脉轮廓隐约可见。
景象极其逼真,甚至能看到水流的涡旋。
但林默注意到,发光生物的运动轨迹完全重复,每三十秒循环一次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6。
变化继续。透明消失,恢复纯白。
林默感到实验节奏在加快。变化间隔从最初的三到五分钟缩短到现在的两分钟左右。
系统在施加时间压力。
他需要更高效的判断方法。
他回顾之前总结的规律,发现一个共性,虚拟变化往往在“极限情况”下暴露破绽,比如感官冲突、生理异常、重复模式。
而物理变化则保持物理规律的一致性,即使感官输入**扰,底层规律仍然成立。
因此,判断的关键不是感官本身,而是感官背后的规律是否自洽。
林默把这个原则作为新框架。
第二十九次变化:房间出现多个光源投影,形成复杂的明暗图案。
林默观察阴影边缘的锐利度。如果光源是物理的,阴影边缘会根据光源大小有不同程度模糊。但这里所有阴影边缘都异常锐利,像计算机图形渲染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5。
第三十次变化:重力方向再次改变,这次向右倾斜十五度。
林默用钟摆测试,同时关注生理反应,如血液重新分布的感觉。钟摆周期变化与角度计算一致,且他感到轻微的头晕,血液因重力重新分布的真实反应。
“物理。”他说。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4。
连续正确三次,林默信心略微恢复。
但他知道,系统可能故意给他简单变化,然后突然加大难度。
第三十一次变化开始。
这次没有明显感官变化。但林默感到思维被注入一个“概念”,房间是无限的。
不是视觉上的无限,而是认知层面的无限,他突然“知道”这个房间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扩展到任意尺寸。
这个概念的植入非常突兀,像直接写入意识。
林默抵抗这个概念。他知道这是外部干预。
“虚拟。”他说。
“错误。”
镇静剂浓度升至0.47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概念植入是真实的神经刺激。”女人说,“我们通过经颅磁刺激在你的额叶皮层诱导特定概念生成。这不是模拟,是物理干预。”
系统升级了,从感官操控进入神经直接干预。
林默感到无力。如果连思维内容都可以被直接写入,自由意志还剩什么?
“这就是测试边界弹性的最终阶段?”他问。
“是其中一个维度。”女人说,“当外部可以直接修改你的认知内容时,你还能保持自我同一性吗?”
林默沉默。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答案。
他必须自已寻找。
第三十二次变化开始。
房间的墙壁浮现文字,但不是视觉文字,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的“语义流”。
文字内容:“你从未存在过。”
伴随这个信息,林默感到一阵存在危机,像自我意识突然被抽空。
他强迫自已重复:“我思故我在。”
语义流回应:“思考也可能是被写入的。”
无限递归。
林默感到认知边界再次震颤。这次不是裂开,而是溶解,像冰化成水,失去形状。
他必须抓住一个锚点。
他想起了怀表,那个物理存在。即使所有感官虚假,那个金属物体应该真实。
他握紧怀表,感受重量、温度、振动。
但触觉也可能虚假。
他需要超越感官的证明。
他想到了因果链,如果怀表是真实的,那么它应该遵循物理规律。比如,如果他把怀表丢向墙壁,应该产生声音、可能损坏。
但系统可以模拟这些。
林默陷入绝望。他找不到绝对真实的基础。
这时,语义流变化:“唯一真实的是实验本身。”
“实验?”
“这个测试过程是真实的。你是其中的一个变量。实验目的、数据收集、分析报告,这些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是实验材料。”
林默感到愤怒。他不接受这个定义。
“我有意识,我能选择,我能反抗。”
“这些都是实验设计允许的反应。”语义流说,“反抗的程度、选择的模式、意识的特性,都是测量指标。”
彻底客体化。
林默闭上眼睛,拒绝语义流。
他必须重新定义“真实”,不是外部世界的真实,而是内在一致性的真实。
即使所有信息都是实验的一部分,他仍然可以建立自已的认知模型,并据此行动。
这个模型的核心是,最大化自主性。
即使自主性本身可能是被设计的,他也要按照自主性行动。
这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。
林默睁开眼睛,对系统说:“我接受实验框架,但我要在框架内最大化我的选择空间。”
语义流停顿。
然后女人声音:“有趣的回应。这本身就是一种边界弹性表现。”
“接下来测试什么?”
“第三十三次变化:房间将消失。”
“消失?”
“不是视觉消失,是你的‘房间概念’将从你的认知中删除。你将不再有‘房间’这个空间模型。”
“那我怎么存在?”
“这就是测试。”
变化开始。
林默感到空间感崩塌。
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,这些概念像沙子一样从思维中流走。他失去了“在房间里”这个认知。
但他还有“自我”概念。
他悬浮在虚无中。
没有上下,没有前后,没有时间。
只有思考。
然后,一个声音传来:“如果你没有房间,你在哪里?”
林默回答:“我在思考。”
“思考需要位置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问题里。”
对话继续。
林默感到认知边界被拉伸到极限。但他没有崩溃,反而适应了这种无空间状态。
他开始建立新的参照系,以思考内容为坐标,以逻辑关系为距离。
这是一种元认知重构。
十分钟后,房间概念恢复。
林默回到白色房间,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。
女人的声音:“第三十三次变化结束。判断?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物理。”
“正确。”
浓度降至0.43。
“为什么是物理?”女人问。
“因为我的认知被真实修改了。这不是模拟,是神经层面的重构。”
“很好。你通过了边界弹性测试的第三阶段。”
“还有多少阶段?”
“最后一个。”女人说,“第三十四次变化:你将面对实验的终极问题。”
“什么终极问题?”
“你是真实的吗?”
变化开始。
房间没有变化。
但林默面前出现一面镜子。
镜中是他自已的脸。
女人声音:“看着镜子,回答:镜中的人是你吗?”
林默看着镜中的自已。
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表情。
他想起镜子是显示屏的证据。
但这个问题更深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证据?”
“我认得出这张脸。”
“如果记忆是植入的呢?”
“那我无法区分。”
“所以你可能不是真实的。”
林默沉默。
然后他说:“真实是相对于框架的。在实验框架内,我是受试者林默。这个身份是真实的。”
“如果实验框架也是虚拟的呢?”
“那就没有绝对真实。但在这个嵌套中,我选择相信我的意识存在。”
“即使可能是被模拟的?”
“模拟的意识也是意识。”林默说,“缸中之脑的悖论在于,它无法被证伪,因此也无法被证实。我选择接受这个不确定性,并在此基础上继续思考。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
然后女人说:“认知边界弹性测试完成。结果:阈值超过标准值47%,达到重构级。”
房间灯光变回正常。
重力稳定。
镇静剂浓度开始自动下降:0.42、0.41、0.40……
林默感到身体逐渐恢复控制。
女人声音:“恭喜你,林默。你成为了忒修斯学会第八位通过边界弹性测试的样本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你有资格了解实验的完整真相,并选择加入我们,或者保留这段记忆,返回普通生活。”
“真相是什么?”
“第三十五次变化将展示。”
但这次,变化没有立即开始。
女人说:“在此之前,你有十分钟休息。建议你准备好。真相可能比缸中之脑更难接受。”
声音消失。
林默坐在床上,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秒针走动,嗒、嗒、嗒。
均匀,永恒。
但他不知道,下一次滴答声响起时,他将面对什么。
他只知道,认知边界已经拉伸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。
而弹性,终有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