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

她看向王婶，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孩童对未知神话的懵懂好奇，声音依旧细细小小的。

“王婶，我前几天听村口的阿婆们说，葬骨山那边……有仙人？

还有修真界？”

她把“修真界”三个字念得有些生涩。

王婶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，她知道这次是拦不住了，随即装作被分享“大秘密”的兴奋取代。

王婶凑近一点，药材的味道更浓了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笃定。

“嘿！

小玲，你也听说了？”

她蒲扇般的大手“啪”地拍在自己厚实的**上，嗓门又不自觉地拔高，引得角落里的行脚商也看了过来。

“当然是真的！

婶子还能骗你不成？”

她瞪圆眼睛。

“那葬骨山，老林子深不见底，瘴气毒虫，吃人的妖怪！

邪乎！

进去十个，能囫囵出来一个就不错！”

王婶满意地看着孟卿玲微微睁大的眼睛，话锋一转，脸上浮现敬畏向往。

“但是！

只要能翻过那要命的葬骨山！

嘿！

那就是另一片天地！

仙人们待的地界儿！

修真界！”

王婶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
“那边的人，修仙！

吸天地灵气，炼法力！

活几百上千年！

在天上飞，踩着剑，‘嗖’一下！

抬手招火，凝水成冰！

厉害着呢！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手舞足蹈。

孟卿玲的注意力却己完全不在王婶夸张的动作上。

她的右手，正握着桌上那只粗陶茶杯。

杯壁厚重，边缘粗糙，布满深褐色的茶垢，带着泥土烧制后的颗粒感和劣质茶水浸染的湿凉。

就在王婶那声斩钉截铁的“修真界”落下的瞬间——孟卿玲捏着茶杯的手指，骤然收紧！

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出青白色，细微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。

冰冷的粗糙质感透过皮肤，首抵神经末梢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、带着血腥气的渴望，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她冰冷的心核深处猛烈喷发！

长生！

不老！

移山填海！

破碎虚空！

不用简历！

不用面试！

不用强颜欢笑！

力量，是唯一的标准！

生存，靠自身修为！

她低垂着头，枯黄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、没什么血色的下巴。

从王婶的角度看，这小孤女大概是吓傻了或激动懵了。

只有那只紧握的粗陶茶杯，承受着主人内心狂暴无声的海啸。

杯壁上，一道新的、极其细微的裂纹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，悄然蔓延开来。

回到家中那间的偏房，这里是她干完活后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，也是她的卧室。

她像往常一样沉默的收拾着灶台，喂了圈里唯一头瘦骨嶙峋的**猪。

她的心冰冷而灼热，正全速运转。

葬骨山。

凶险。

九死一生。

修真界。

长生。

力量。

彻底摆脱“求职”这个概念的桎梏。

天平的两端，一端是看得见的、永无止境的底层挣扎和麻木，另一端是九死一生后可能抵达的、截然不同的星辰大海。

对于孟卿玲而言，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。

她需要情报，需要准备，需要……离开这个牢笼。

孟卿玲开始主动去听，村口，河边，市集……在帮隔壁张婶晾晒草药时，她问：“张婶，这……这草能治蛇毒吗？

我听人说葬骨山那边蛇多……”张婶是个热心肠，立刻絮絮叨叨讲起几种常见的驱蛇草药和应急的土法子，还塞给她一小包味道刺鼻的粉末。

在河边洗衣服时，她“不小心”把一件***冲远了些，靠近了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青壮年。

他们粗声大气地谈论着山里打猎的凶险，提到了葬骨山外围的毒瘴林——“那林子邪门，太阳一落山就起雾，闻着头晕，沾上皮肤就烂！

得用湿布捂严实了，最好有解毒的丸子！

以前王猎户就折在那片林子里了！”

她低着头，用力搓洗着衣服，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，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字眼：毒瘴林的方位、起瘴时间、可能的防护方法、以及王猎户那据说在镇上有亲戚、可能还留着点山货的寡妻。

孟卿玲开始“攒”东西。

家中仅剩那少得可怜的、几乎全是糠皮的糊糊，她强迫自己咽下更多，哪怕胃里翻江倒海——需要体力。

王婶给的炒豆子，她偷偷藏起一半。

在野外干活时，孟卿玲辨认出张婶说的几种驱蛇草药，小心地采集、晾干，藏在柴房的干草堆深处。

她还“捡”到了一块被丢弃的、边缘还算锋利的石片，一块相对厚实、能勉强当包袱皮的破麻布。

最关键的是路线和“装备”。

王猎户的寡妻住在村尾，一个更破败的小院里。

孟卿玲观察了几天，找准一个下午，寡妻去河边洗衣的空档，像一只灵巧而无声的猫，溜进了那几乎不设防的院子。

孟卿玲目标明确——灶房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、蒙着蛛网的旧背篓。

她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更破的外衫，换下了背篓。

孟卿玲又飞快地扫视，在灶台旁一个破瓦罐里，发现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、散发着微弱药味的东西，旁边还有半卷脏兮兮的麻绳。

孟卿玲毫不犹豫地揣进怀里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回到柴房，她开始检查“战利品”。

旧背篓虽然破，但骨架还算结实，能装东西。

油纸包里是几颗颜色灰暗、气味刺鼻的药丸，多半就是张婶提到的解毒丸。

半卷麻绳，用处很多。

孟卿玲的“财产”还包括：一小包炒豆子（约二十颗），一小包驱蛇草药粉末，一小包止血消炎的普通草药，那块锋利的石片，破麻布包袱皮，旧背篓，解毒丸三颗，麻绳半卷，以及一个从溪边捡来的、勉强能装水的厚实葫芦。

简陋得可怜。

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，这己经是她能准备的极限。

出发的前夜，孟卿玲躺在干草堆上，睁着眼看着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稀疏星光。

没有激动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
就像当初在雨夜扔掉第三十份简历时一样，不过是换一个方向，再赌一次。

天刚蒙蒙亮，孟卿玲立刻行动起来，动作迅捷无声，换上那件最破但相对厚实的单衣。

将炒豆子，草药粉，药丸片，麻绳，葫芦，小心的用破麻布包好塞进背篓。

驱蛇草药粉末撒一些在裤脚和袖口，最后她背起背了背篓，回头看见这个存在了小玲短暂和卑微生命的地方，像一道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溜出后山，朝着西侧莽莽苍苍地葬骨山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