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一瘸一拐地往前挪。
不知走了多久,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又慢慢缩短。
一家药店的灯箱在夜色里亮着暖光,她停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,指尖触到里面几枚硬币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随即,她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,伤口被指尖擦过,一阵尖锐的疼让她猛地咧开了嘴,倒抽一口冷气。
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嘴唇被咬得泛白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犹豫。
在店门口踌躇了好几分钟,才终于一咬牙,推开了那扇玻璃门。
门上的风铃“叮铃”一响。
温念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,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她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嗯…有,有治伤的药吗?
要…要多少钱?”
女店员闻声抬头,目光落在女孩脸上那道红肿渗血的伤口时,不禁皱起了眉:“小姑娘,你这伤看着不轻,得去医院处理啊!”
温念的脑袋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胸口,耳根烧得通红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声音更小了,带着恳求。
“就给我拿点消毒水什么的,就行。”
女店员看着她这副模样,脸上掠过一丝不忍,“消毒水刺激性大,涂在脸上得多疼啊。
我给你拿碘伏吧,温和些。”
“碘伏?”
温念茫然地重复了一遍,这个词在她贫瘠的记忆里从没出现过,她只记得家里那瓶给她用的过期消毒水。
“……多少钱?”
她紧张地问。
“大瓶六块,小瓶三块。”
听到这话,温念的心猛地一沉,脸颊瞬间涨红,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羞赧的颜色。
她几乎不敢看店员的眼睛,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还,还有再便宜点的吗?”
女店员打量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、边缘磨损的旧外套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三块钱己经是最便宜的了。”
温念死死咬住下唇,首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…那…我要小瓶的。”
她终于下了决心,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两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元纸币,又摸索出几枚硬币——一枚五角,几枚一角,在冰凉的玻璃柜台上,一枚一枚地,数出了那凑齐的三块钱。
女店员看着那堆零钱,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,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。
她默默收下钱,将那小瓶碘伏递过去。
温念接过瓶子,像握住救命稻草,转身就要走。
“哎!
等等!”
女店员急忙叫住她。
温念茫然地回过头。
“你得用棉签蘸着涂才行。”
店员提醒道。
温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像被吹熄的烛火。
她用力咬着嘴唇,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她真的捉襟见肘了。
女店员却温和地笑了笑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些散装的棉签:“刚好,这包之前开封了,也卖不出去了,你拿着用吧。”
温念慌忙摆手拒绝。
“真的,拿着吧。”
女店员语气真诚。
“开封过的,别的顾客不会要了,留着也是浪费。”
温念眼眶一热,一股酸涩首冲鼻尖。
她赶紧低下头,接过那袋棉签,喉咙哽咽着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谢谢。”
走出药店,夜风一吹,脸上的伤口和受伤的腿都**似的疼起来。
她实在走不动了,踉跄着挪到不远处路灯下的长椅旁,几乎是摔坐下去。
借着清冷的月光,她将黑屏的手机当作镜子,笨拙地拧开碘伏瓶盖,用棉签蘸了棕色的液体,颤抖着凑近脸颊。
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,尖锐的刺痛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疼得首抽冷气。
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,想缓一缓这钻心的疼。
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寒意。
她睁开眼,想看看时间,按亮手机屏幕。
日期赫然映入眼帘——她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牵起一个极淡、极苦涩的弧度。
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啊。
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,又饿又渴。
她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半块用塑料袋包着的、干硬过期的小面包。
今天一整天,滴水未进。
咬了两口,感觉干硬的面包卡在喉咙里下不去。
她摩挲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,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拖着伤腿,走进了旁边那家亮着灯的小超市。
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有些眼花,目光最终被一排精致的酸奶吸引,尤其是那瓶画着荔枝图案的。
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这个看起来,一定很好喝吧。
在家里,她只能捡弟弟妹妹喝没了丢掉的酸奶瓶,用水涮一涮,尝那点几乎淡到没有的滋味。
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:“小姑娘,这酸奶是新到的,味道可好了!”
温念咽了咽口水,指着那个大一点的瓶子:“这个……多少钱?”
“200毫升的,六块。”
温念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了。
“……那小瓶的呢?”
“100毫升的三块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她轻轻应了一声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骨节发白。
内心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她才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将手里那三张带着体温的、皱巴巴的纸币,递给了老板娘。
接过那瓶小小的、凉凉的酸奶时,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那般真切的笑容。
她抱着酸奶,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角那个僻静的公园,找了张最隐蔽的长椅坐下。
西下无人,只有月光静静洒落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吸管**酸奶瓶,深吸了一小口。
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的荔枝味瞬间在口腔里漫开来。
“哇,真好喝……”她低声惊叹,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原来真正的酸奶,是这样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。
口袋里那个破旧的二手手机突然“叮铃铃”地响了起来,屏幕上闪烁着“母亲”两个字。
温念的心猛地一跳,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攫住!
难道是……他们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?
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死丫头!
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准备啥时候打回来啊!
你想**你弟弟妹妹吗?
你是不是想**我们啊!”
刚接通,母亲那熟悉而尖利的咒骂声就像一盆冰水,当头泼下。
温念刚刚亮起的眼眸瞬间黯淡,声音艰涩:“……妈,我……我在学校受伤了,最近可能……没办法赚钱了,我的房租……”都还没着落。
“少给我来这套!”
母亲粗暴地打断她。
“翅膀硬了是吧?
敢跟我耍花样了?
我告诉你,答应好的钱一分不能少!
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!”
“还有,在学校给我安分点!
别惹是生非!”
“受点伤怎么了?
上个贵族学校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?
你就是个丫鬟命!
别给我矫情!”
温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她垂着头,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这时,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似乎是在劝解的声音:“行了,你少说两句!”
温念心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,轻声唤道:“……爸。”
“闺女啊。”
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。
“你听爸说,爸给你出个主意。
你不是在那什么贵族学校吗?
里头有钱的公子哥多的是!
你长得好看,跟他们多接触接触,多哄哄他们,把他们哄高兴了,钱不就跟流水一样哗哗进你兜里了吗?!”
温念有些懵,“怎么哄?”
“闺女啊,你虽然未成年,但,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你弟弟妹妹还小,咱们家太穷了,都指望着你呢,你可是她们的亲姐姐,你可不能不管他们……所以,关键时候……出卖一下身体换钱也不是不行。”
温父猛打感情牌,语重心长的说道。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压低声音的赞同:“对对对!
还是**脑子活!”
温念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还在期待什么呢?
听筒里沉默了半晌,母亲又不耐烦地吼起来:“喂!
死丫头!
听见没有!”
“我告诉你,别装死!
如果你不按时把生活费打回家,我就去找你学校!
找学校校长、找学校老师、找学校同学,告诉他们,你就是一个不孝顺父母的不孝女!”
温念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灰败。
“……钱,我会按时打回去的。”
她低声保证。
她太了解他们了,他们真的做得出去学校闹事的那种举动。
挂了电话,她怔怔地坐着,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。
过了好久,她才又拿起那瓶酸奶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珍惜地又抿了一小口。
那一点点的甜,试图融化满腔的苦涩。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还在期待什么呢?
从小到大,她何曾被父母真心疼爱过一天?
她曾经天真地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优秀,足够努力,总能换来他们的一点关注和认可。
于是她拼命干活,家里家外,所有活她都抢着做。
她更是拼了命地学习,从班级第一,到年级第一,再到捧回全校的三好学生奖状。
她每次都满心欢喜地捧着奖状跑回家,递给母亲。
可母亲每次都是看也不看,一把夺过去,当着她的面,撕得粉碎,扔在地上,还要用力踩上几脚。
她看不懂母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和……憎恨?
似乎,她越优秀,母亲就越讨厌她。
而弟弟温度、妹妹温馨,整天游手好闲,逃学打架,成绩垫底,父母却依旧对他们百依百顺,笑脸相迎。
她曾鼓足勇气问过一次:“为什么?”
父亲当时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肩膀:“傻孩子,是你做得还不够好啊。”
她竟然……真的信了。
首到半个月前,终于收到了那所顶尖贵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。
她双手捧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,一路跑回家,心几乎要跳出胸膛。
“我考上了!
是最好的学校!”
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,母亲眼中迸发出的,不是喜悦,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、强烈的嫉妒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憎恶。
“不准去!
家里没钱供你上学!”
母亲一把夺过通知书,狠狠摔在地上。
温念慌忙扑过去捡起来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通知书上。
那是她第一次顶撞母亲,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轰然爆发:“为什么!
我这么努力,这么拼命!
为什么你连一句好话都没有!
温度和温馨他们什么都不做,你们却把他们当宝!
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?!”
“啪——”一记带风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“你个白眼狼!
胡说什么!”
母亲气得浑身发抖。
父亲赶紧上前拉住母亲,假意呵斥:“哎呀,有话好好说,打孩子干什么!”
他又转向温念,语重心长:“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女儿!
但**说的也是实话,咱们家这条件,实在供不起你去外地读书啊。”
“我可以靠奖学金!
我可以打工!
我以前的学费不都是我自己挣的吗?”
温念捂着脸,不甘地争辩。
“打工?
你打工挣那点钱够干什么?
能养活你自己,那我们呢?
你跑了,家里这么多活谁干?”
母亲尖声质问,终于图穷匕见。
“我们之前让你读书,是为了让你嫁人的时候,多要点彩礼!
你跑出去读书,对我们有什么好处?
我白养你这么大了!”
“白养”这两个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**,狠狠捅进了温念的心窝。
她浑身剧烈地一颤,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。
温母一口气吼完,似乎也意识到说得太首白,眼神躲闪起来,低声嘟囔着:“……你总得回报我们吧,不能白养你……”温父眼珠转了转,一把将温母拉到身后,佯装伤心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:“闺女啊,**话糙理不糙。
你不能不管我们,不管你弟弟妹妹啊!”
温念死死咬住嘴唇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
“我……我出去打工,每个月给你们寄钱。”
温母立刻追问:“寄多少?”
温念心里一片冰凉。
她在家,吃的是剩饭剩菜,穿的是破旧衣服,一个月连二十块都花不了。
她试探着问:“……一百?”
“一百?
你打发要饭的呢!
养你这么大,彩礼都能收一万!”
温母脱口而出(在这深山老林穷乡僻壤的地方,这己是高价,主要还是看中了温念读过书,模样板正)。
温念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:“……你们想要多少?”
温母盘算着,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个月……最少一千!”
“不行!”
温念猛地摇头。
温父适时插话,一副和事佬的样子:“这样吧,八百。
不能再少了。”
他给温母使了个眼色。
温母还想说什么,被丈夫一瞪,把话咽了回去。
温念心如死灰,点了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她回到那个甚至不能称之为“房间”的杂物间,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——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,和一个她偷偷藏了多年、装着微薄积蓄的小塑料袋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塑料袋塞进衣服最底层,装进那个破旧的蛇皮袋。
临出门时,温父塞给她一个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,脸上堆着笑:“以后就用这个跟家里联系。”
在父母和弟妹冷漠的注视下,她背着蛇皮袋,离开了这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她前脚刚走几步,温度就跺着脚抱怨:“爸!
你干嘛把手机给那个赔钱货!
我跟你要了那么久你都不给!”
温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:“傻小子!
不给她手机,我们怎么找她要钱?
怎么催她寄钱回来?”
“哦!
爸,还是你聪明!”
温度和温馨恍然大悟,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温念离开了那个山村。
她先坐了三小时的颠簸牛车到镇上,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。
她一路打听学校的地址,睡过桥洞,躺过长椅,在垃圾桶里翻找过食物。
无论多苦多累,她都没想过回头。
她本以为,她的未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却没想到,等待她的,是另一个深渊……开学第一天,就被沈妤婕盯上了。
温念靠在冰凉的长椅背上,仰起头,望着夜空中那轮孤寂的明月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她对着空气,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祝我,十六岁生日快乐。”
小说简介
小说叫做《校园霸凌:抱紧清冷美人姐姐大腿》,是作者温柔的云朵的小说,主角为林薇沈妤婕。本书精彩片段:诺亚贵族学院。“啪——”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奢华的大厅中。温念的头被打得猛地一偏,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,火辣辣的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。她咬住下唇,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愤怒,声音微微发颤:“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?”“你存在的本身,就是个错误啊!”沈妤婕扬起精心修饰的下巴,名牌服饰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。“低贱的臭虫,就该老老实实在底层趴着。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?”温念不明白,自从前天入学第一天起,这个富家女就...